今天是外公逝世第六天,明天是头七,按风俗,头七前要举行一个小小的仪式,迎外公回到家里来看看,叫“上望”。
替外公操办身后世的,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阴阳先生,姓丁,我们就暂且称呼他为丁先生。
丁先生对于红白喜事的一切事宜都相当熟悉,由于外婆家没那么多讲究,所以一切从简。
做了四盘外公最喜欢吃的菜,包了八十个小饺子,摆上供果水酒,在外婆家楼下的单元门外,一场小小的仪式就开始了。
既然叫“上望”,便按规矩去纸烛店扎了一只小梯子,摆在外婆家楼下,对着排风机的出口,意思是让外公回来,爬到高处去看看儿女家人,可以安心离去。
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十分,由于我们都扎着孝带,为了避免邻居出来进去的受惊吓,丁先生特地安排了两人站在一旁对路过的邻居解释。
等所有人都敬过酒,就要“送”外公离开,将那只小梯子用纸钱烧掉,顺便给外公送些“钱”。
现在的东北十分寒冷,尤其是晚上,看着忽明忽暗的火光,身边一下子好像暖了起来,烧到半路,原本平静无风的夜里有了小小的波动,一个巴掌大的小小旋风卷着纸灰缓缓向烧着的“钱”堆靠近,先是及膝的高度,接着半人高,最后那股细长的旋风直冲到一人来高最后消逝。
若解释,很简单的原理,冷热空气对流下的正常反应,但是我们宁可相信,这是外公看完子女后,取了“钱”,离开了。
仪式结束后,大家回到外婆家里,舅舅用心的问丁先生一些祭奠的细节,头七直到七七,百天、周年。
丁先生解答得很详细,末了却又道:“做儿女的尽到心意,老爷子就高兴了。”
随后他给我们讲了一件事,在本地有一户姓郑的人家,儿女都是功成名就之人,老爷子去世后,家人请去丁先生做后事,郑家的儿子很不屑,硬声让丁先生尽快操办,简单行事。
丁先生应允,不久又有家人说,老爷子临走前身上带了一件东西,不知是佛还是生肖,丁先生说,生肖我不懂,我随你们去看,如果是佛,咱们就请走,如果是生肖,就再找人来请。
就这样,一行十数人来到医院的太平间内,刚开了大门,脚还没踏进去,太平间所有的灯全部熄灭,当时有人说保险丝爆了,查看之下,却发现好好的,这下大家都有些发毛,郑家的儿子没了主意,问丁先生的意见,丁先生只是说,点上蜡烛,看的人随我进去,不看的回去。
终于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老爷子,丁先生摸了摸老爷子的脖子,摸到了一条细线,顺着线一摸,是尊观音。
丁先生吩咐拿来剪刀,将细线剪开,将东西握在手中,却始终没看,又从身上拿出一块红布,迅速包好。
就在此时,太平间的灯光恢复正常。
之后丁先生将那东西交给老爷子的家人,那家人却不敢收,最后丁先生说,不留着,就用红布包了送到庙里去罢。
随后郑家人对丁先生言听计从,任何一件小事都要向丁先生请教,又将老爷子风光大葬。
事后郑家的儿子逢人便说,丁先生是神人,请下观音的一瞬间,头顶一道闪光,随后就来电了。
故事讲完了,我们都为丁先生的“神”惊叹不已,丁先生却随意地笑道,我们只要对先人抱着尊敬的心理,便不怕任何事,那道闪光,我们都知道,来电之前由于电压不稳,电灯总会闪的。
是神人也好,是巧合也罢,丁先生的话逗乐了我们大家,临走前,丁先生说,逝者已矣,现在我们做的一切事,都是给活人看的,与其等到这时慎而慎之、重而重之的操办,不如在先人尚在时多尽孝道,你们的孝心尽了,那么随后的一切事情就只是心意,心随意到,就算你们不做任何事,老爷子在天之灵也不会怨你们一句半句,珍惜眼前之人,才是最重要的。
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,世间的确有许多不能解释的事,对于丁先生的“神迹”,我们且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,但是他的话,却是最朴实,也最真实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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